開箱國家免疫馬匹畜牧場 「護國公務員」以血救千命

台東大武山下，免疫馬的蹄聲從容，這群「護國公務員」不馳騁賽場，而是以血為盾，接受微量蛇毒免疫產生抗體，提供製造救命抗蛇毒血清所需血漿，服役約十載歲月裡，挽救數千條生命。

山林蓊鬱加上氣候潮濕溫暖，台灣自古便是蛇類繁衍的天堂，至今每年仍有近千人遭蛇吻，在分秒必爭的急診室裡，及時注射正確的抗蛇毒血清是唯一救命解方，背後功臣還包括一群特殊的工作者：免疫馬。

中央社記者走進大武山下的屏東科技大學校園深處，開箱占地2.9178公頃的國家免疫馬匹畜牧場，這裡擁有6棟馬舍、4座戶外運動場與2座漫步機等現代化設施，現在住著57匹「公務員」，包含44匹現役與13匹退役免疫馬。

「很多人問我們出差會不會順便騎馬？我們都會開完笑說：No，牠們地位比我們還高！」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檢驗及疫苗研製中心實驗動物科技正李佳蓉分享，不同於觀光馬場的騎乘、跑步等調教訓練，免疫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維持健康、接受免疫，提供製造抗蛇毒血清所需的血漿。

在馬匹的選擇上，性格是第一考量。疾管署檢驗及疫苗研製中心副主任謝文欽簡報說明，敏銳躁進的熱血賽馬，或重達上噸的巨型馱馬都不適合，前者恐怕一扎針就爆衝，後者則擔心若發生狀況沒人拉得住，唯有性情沉穩溫和的「溫血馬」能勝任這份細緻工作。

抗蛇毒血清製備有地域性差異，必須使用本土蛇種毒液在地製造。研究人員會將微量已減毒的蛇毒注射進馬匹體內，誘發牠們的免疫系統產生對應抗體，待抗體量足夠，再抽取馬血漿，經過分離與純化處理，就能製成抗蛇毒血清，治療被蛇咬傷的患者。

疾管署目前生產與供應4種抗蛇毒血清，涵蓋台灣常見6大毒蛇。謝文欽表示，免疫馬一生僅會生產一種血清、絕不混打，但不是每匹馬都能與毒蛇「配對」成功，實驗人員會先在其身上施打某一種蛇毒，若一定時間後仍未產生抗體，會再換一種施打，直到出現抗體為止，但如果打了一輪都無法出現抗體，只好讓馬匹提早「退休」。

蛇毒當然有毒，因此免疫是一段循序漸進的過程，讓馬的免疫系統逐步產生記憶，早期免疫副作用較大，甚至可能出現傷口、膿腫或肉芽腫，近年配方持續改善，副作用也大幅降低，「不能害到牠的生命，也不能傷到牠的健康。」謝文欽這句話，說出了整個制度最基本的底線。

為什麼是馬而非其他動物？疾管署檢驗及疫苗研製中心疫苗製造科長陳昭宏解釋，綿羊、羊駝等動物也能用於製造血清，由於馬匹體型大、相對溫馴，一次可取得的血漿量較多，現行仍是最廣泛使用的免疫動物。

台灣的免疫馬主要來自美國、荷蘭等國，公馬須先閹割，母馬不能懷孕。過去也曾自紐西蘭引進馬匹，因南北半球氣候差異，馬匹來台後出現無汗症，天氣炎熱卻無法流汗而發燒，謝文欽直言，「那個連免疫都不敢免疫牠」，後續便不再從南半球引進。

李佳蓉指出，馬匹完成層層檢疫抵達國家馬場後，還得通過健康檢查、逐步熟悉未來生活環境及工作情境等關卡，包括穿戴馬龍頭、牽引、進出保定架，以及酒精氣味、突起物、頸部及皮膚被按壓等，降低日後接受免疫及採血時的緊張與受傷風險，就像一段「新生訓練」，通過考核後才能成為正式員工，從進入國家馬場到第一次採血約需1年。

馬匹於4歲成年，多於5至8歲時入場，在長達8至12年的服役歲月裡，一匹馬依健康評估，每年採血數次，累計服役近百次，每公斤血漿能製造出約30劑抗蛇毒血清；以此推算，一匹馬所轉化出的生機，至少可以救數千人次被毒蛇咬傷的患者。

台灣早在日治時期就開始投入抗蛇毒血清製造，當時毒蛇咬傷死亡率逾6%，如今在充足血清儲備與醫療體系下，已大幅降至0.18%，且無人因血清過敏反應致命，顯示血清穩定有效。現在全台有195家醫療院所儲備抗蛇毒血清，疾管署也儲備4種血清共6000劑，可穩定供應至少1年半。

2017至2021年健保資料顯示，台灣平均每年有979人遭蛇吻，「血清不能等到有人被咬才開始製造。」謝文欽強調，成品端庫存量約1.5至2年，備用血漿則通常維持3年以上用量，形成雙重安全網。

這群馬沒有奔馳賽場，也沒有成為觀光馬場的主角，牠們有不同的脾氣、不同的個性，也有不同的身體狀況，只是剛好在生命的一段時間裡，牠們替台灣做了一份很特別的工作，等到年老、健康不再允許服役，牠們便卸下任務，在熟悉的馬舍度過餘生。

#毛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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